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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
容容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角,记起来她说过我常常把局面的失控。我笑着对容容说:“今天我绝不失控,我们只看陈重表演。”

 陈重的脸唰的红了,喉咙里干咳了半天,迟迟说不出话来。

 我奇怪地望着他,安慰他说:“放心吧,没有人会笑话你,我和容容都会用仰视的目光为你加油,对吧容容。”

 容容说:“是啊,能吃能喝才是男儿本,你放开了喝,我们支持你。”

 陈重又咳了两声,吐吐着说:“不好意思啊,我不会喝酒,那种600毫升装的瓶子,我一瓶都喝不完。”

 他伸出一手指:“350毫升装的百威,我只能喝一瓶。”容容和我顿时面面相歔。

 陈重说:“你们可以偷着叫我饭桶,但没有谁规定饭桶一定也是酒桶对吧?”

 呆了很久,我说:“你还真的能随时制造惊喜。”

 没有了酒桶,气氛显得不那么紧张了,捧了酒杯小口小口地喝,平时滴酒不沾的容容在我的鼓励下也端了杯子加入进来。

 我说:“容容,我们一起祝贺陈重生日吧。”杯子举起来,诚心诚意地先说对不起,对陈重说明了麦当劳里的无心之过。

 陈重恍然大悟:“我说你们怎么那么大神通呢,别人生日都可以一眼看出来!”

 我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,对陈重说:“希望你下个生日的时候,能给你好好庆祝一次,以弥补我们今天怠慢的地方。”忽然想起还有礼物没送,我大声叫:“容容,上玫瑰。”话音未落,容容已经飞快地抛下杯子,『唰』的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 留下我一个人愕然很久,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。陈重红着脸说:“谢谢你们,这个生日我过得很快乐。”也许他真的不会喝酒,只喝了少少几口而已,短短的时间脸上已经盖了红晕。

 他直直地望着我:“很对不起,让你们花费这么多。请你相信我,我不是为了要你们请客才帮你们送东西进去,只是因为今天生日,我不想一个人那么平淡地度过。”

 笑着对他说:“知道啦。在麦当劳看到你以为我们两个谁过生日时,坚持要出去买生日礼物给我们的时候,就发现你其实没那么讨厌了。”

 我问他:“怎么会一个人过生日,你不是很多战友的吗?”

 陈重说:“你没当过兵,根本体会不到整天看着同样衣服同样面孔的感觉。”看着他端着杯子,浅浅地小啜一口,再小啜一口。

 忽然想,他比我还要小六个月呢,忍不住问他:“部队生活很苦吧?你年纪这么小,撑不撑得住?”

 他眉毛挑了挑,有些得意的说:“看走眼了吧,我都两年兵龄了。”真想象不出两年前他刚入伍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。两年前的自己,夜里睡觉偶尔都会从上掉下来。

 拿过放在身旁的玫瑰递给他:“没准备生日礼物,这束玫瑰我借花献佛,祝你生日快乐!”

 陈重的脸越发红了,迟疑着接过去。我笑着问他:“怎么想起非要我们送玫瑰给你呀?是不是想女朋友了?”

 他连连摇头,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。我说:“想女朋友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,这都不敢承认?”

 他说:“我没女朋友。”迟疑了片刻,他又说:“其实这花我不是自己想要。”

 我笑着问他:“你也想像我一样借花献佛呀?老实代,准备送给哪个漂亮女孩?”

 他的脸涨得通红,憋了半天才说:“上午向你们要花的时候,就准备好了送还给你们,你们两个都那么漂亮。”

 “哇!看不出来你还贪心!”看着他害羞的样子,我觉得自己可以稍稍放肆一点“那我们两个人,你准备把花送给谁呢?”

 他干咳了一声:“我想,谁送这束花给我,我就送还给谁。”他抬头望着我的眼睛,慢慢地说:“我一直觉得,这世上如果有人对我好,我就会同样对他好。

 他给我多少,我就努力去还他多少。做人总应该懂得回报吧?”我惊奇地望着他。有片刻感觉有些迷茫,不知道世界上是不是真有这种人,你只要对他好,就一定能得到他同样的回报。

 定了定神,我不依不饶地追问:“你能不能告诉我,在我们两个人中间,你自己希望是谁把花送给你呢?”

 话问出口我被自己吓了一跳,我这是怎么了?混身烫了起来,暗暗想自己的脸一定和他一样通红通红了。

 陈重小心地问:“我可以说吗?”我在心里偷偷猜测着他的答案。

 他说:“我当然希望会是你送给我,那样我就有理由送玫瑰给你了。”他突然笑了笑,眼睛一闪一闪地发光:“是送给你,而不是还给你,我觉得你很可爱。”

 心跳就那么突然漏掉了一拍。渐渐有些呼吸艰难,感觉很像多年前那次跟爸爸去青藏高原,突然遭遇到高原反应。

 不知道自己怎样从陈重手里接过了玫瑰,然后紧紧抱进怀里不肯放手。

 我隔着座位和陈重碰杯,一次次端起杯子一饮而尽,心跳和心跳之间总隔着一小段空白无法连续,不明白这一次自己又遭遇到了什么。

 似乎过了很久容容才溜了回来。容容在我身边坐下的时候神情有些紧张,小声对我说:“青青,不能再喝了,我刚才看到了前天闹事的那伙人。他们现在正盯着我们呢,怎么办?”

 我转头去看,果然有三四个烂仔模样的人在远处不怀好意地对我们窥望。

 心中有些惊慌,韩东还在看守所羁押着,真不希望再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。

 我安慰容容说:“别担心,他们一靠近过来,我就打电话报警。”陈重在一旁问:“怎么了?什么事情要报警?”

 容容对他讲了几天前发生的事,告诉他:“今天我们去探望的那个朋友,就是因为捅伤了他们的同伙才被关进去的。”

 陈重微微笑了起来:“多大事情,还用得着报警?我一个人就全摆平了。”

 多少仍感觉到担心,劝他说:“他们如果真的过来还是报警好了,我不想又多连累一个朋友。”

 陈重脸上又浮起上午曾经见到过的嚣张表情:“你是不相信我呢还是不想给我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?我堂堂一名人民武装警察战士,除暴安良维护社会主义的繁荣安定,是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。报警?你知不知道,真正抓那些亡命之徒的时候,警察都靠我们冲在最前头。”

 很多年以后,我仍然记得那样一张脸和那样的神情,仍然顽固地认为,男人在眉飞舞不知天高地厚吹着牛皮的时候才是最漂亮的。

 心情真就那么忽然安定下来,相信他一定能够保护自己。我笑着说:“说好了啊,如果真打起来,你可别像刚才容容那样,唰的一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!”

 容容握着小拳头砸我:“死青青,你再取笑我,我永远也不帮你了。”

 我说:“说好了由你献花给我们尊敬的陈班长的,怎么说跑就跑了?”

 容容狠狠地“哼”了一声,转向陈重学着我的腔调说:“帅哥,在我们两个人中间,你自己希望是谁把花送给你呢?”

 陈重笑嘻嘻地说:“希望你们每个人都送我一束,那我今晚就可以左拥右抱着玫瑰做美梦了。”

 看到容容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一下。不得不承认这个叫陈重的家伙嘴巴真甜,不知道之前他对我说的那些话,是真的呢还是只为了逗我开心。

 偷偷地想,如果刚才是我走开,留下容容一个人送花给他,他会怎样回答呢?

 接下来继续喝酒,其实真正喝的只有我一个人,陈重和容容都只是象征的小啜,感觉自己又要接近半醉,说话渐渐有些轻狂。

 我问陈重:“你真的有那么厉害吗?什么除暴安良啦,责任啦义务啦,听起来一套一套的。”

 陈重说:“是啊,我真那么厉害。”我嘿嘿嘿笑:“如果你能证明自己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,今晚我就以身相许。”

 陈重陪着我笑:“没机会的,他们到现在都不敢过来,估计不会再过来了。”

 我说:“那你过去啊,证明给我看。”陈重“嗯”了一声,开始一粒一粒解开上衣的扣子。

 我有些惊讶:“衣服干什么?”他说:“我主动过去就不是除暴安良,叫寻衅滋事。我总不能穿着警服去寻衅滋事吧?”

 看陈重真的把上衣下来,容容开始阻拦:“陈重,青青喝醉了,你别陪着她胡闹。”陈重笑笑:“美女要以身相许耶!我再不肯舍身成仁还算个男人吗?”

 容容真的急了,用力晃我的身子:“青青,你想让陈重像韩东那样被关进监狱里吗?”

 我这才惊醒,站起来拦他:“陈重,我和你开玩笑的。”

 陈重狡诘地一笑,把衣服披到我的身上,对我说:“看你喝差不多了,吓唬吓唬你而已。你看我像那么傻的人吗?”

 我叫了服务生结帐。隐隐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,虽然不愿意去主动滋事,却何尝不希望能亲眼看见,有人为了自己去做傻事的样子。

 他像那么傻的人吗?当然不像。整个一油嘴滑舌净说些瞎话哄人开心的小骗子。

 被容容和陈重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往外走,心里有点堵,我又不是真的喝醉到要人搀扶的地步。

 想挣开时听见陈重在我耳边说:“你不想我证明给你看吗?想的话就配合一点。”被他的话刺得心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,不用刻意配合都几乎迈不动脚步。

 心惊胆战地飘了他一眼,看到他的眼睛一闪一闪在冒着兴奋的光芒。越接近那几个烂仔,我的脚越软,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倒地不起。

 我开始后悔刚才给陈重开的那个玩笑,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想明白,明知道是件傻事,还傻到希望看见有人去做呢?

 从那群烂仔们身边经过的时候,陈重有意踉跄了一下。我猛地拉住陈重用力往外拖,低声求他:“不要玩了陈重,我们快走。”容容也惊觉到了什么,和我同时加快了步子。

 出了酒吧大门,陈重说:“他们要追出来了,我们找人少的方向走。”

 容容几乎要哭了:“青青,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?”

 我到底想干什么呢?抬头望见陈重不在乎表情,还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的一张脸,却似曾相识了很久,就像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凝视,已经注视了一生那样熟悉。

 感觉到他的心中,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做一件傻事。我真的明白那不过是件傻事吗?也许是的。可是我虽然明知道是件傻事,却仍然期望能看见有人真正地去做一次。

 就…看他做一次也好!当那几个烂仔真的追上来之后,我目睹了陈重的拳头飞起来,脚飞起来,用最帅的招式把那群烂仔们揍得落花水的全部过程。

 我看见英雄救美,我看见才子佳人,我看见王子公主…我看见童话、神话、梦话般的斑斓夜,看见陈重的身影在夜里清晰得纤毫毕现,倾国倾城。

 我喃喃地对容容说:“你看到传说中的英雄了吗?”容容问我:“你花痴了?”我胡乱点头:“是啊是啊,我决定以身相许。”

 容容犹豫着说:“第一次见面,不好吧?”我问她,陈重是不是比以前任何一个跟我去开房的男孩都顺眼?容容说是吧。

 是不是比任何一个都帅?容容说也许吧。是不是帅得倾国倾城?容容大叫说不会吧?我说当然会啊,所以我一定要以身相许!那晚我如愿以偿。五从宾馆回来后,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都神情恍惚,眼都是陈重的影子。

 拉着容容不停地讲陈重,讲去了宾馆陈重对我讲过的每一句关于他的事情。

 听得容容几乎要精神崩溃。她可怜巴巴地问我:“我能不能把耳朵起来?反正你也不是想要人听,你只是想不停地说话而已。”

 我大叫:“当然不行!”容容说:“可是你这样总也说个不停,我听得脑袋快炸开了,你给我点时间休息一下行不行?”

 我说:“行,给你五分钟。”盯着头柜上的座钟,一秒一秒数着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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